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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法修正案(十一)》“催收非法债务入刑”适用中应注意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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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法修正案(十一)》第三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催收高利放贷等产生的非法债务,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一)使用暴力、胁迫方法的;“(二)限制他人人身自由或者侵入他人住宅的;(三)恐吓、跟踪、骚扰他人的。”

 

虽然在该条的立法过程中,有不同意见认为此乃叠床架屋之举,对行为人催收高利贷的手段行为,在刑法中已有如非法拘禁罪、故意伤害罪等罪名予以规制,没有必要再新设罪名。但笔者认为这一罪名的新设不仅更好地呼应了《民法典》第680条关于“禁止高利放贷”的规定,体现了刑法作为后置法、保障法的作用,而且厘清了实践中一些错误的认识和做法,限缩了寻衅滋事罪的适用范围,让寻衅滋事罪的司法适用更接近其立法本意,实践意义重大。

 

一、进一步厘清了实践中把以“暴力”或“软暴力”催收高利贷等产生的非法债务按敲诈勒索罪或抢劫罪处理的错误认识和做法。

 

虽然在最高人民法院2000年发布的《关于对为索取法律不予保护的债务非法拘禁他人行为如何定罪问题的解释》中,已经体现了行为人以“暴力”或“软暴力”催收高利贷等产生的非法债务不能按侵财型犯罪处理的精神。但在司法实践中,尤其是“扫黑除恶”专项斗争以来,有一些地方的司法机关对以“暴力”或“软暴力”催收高利贷等产生的不法债务按敲诈勒索罪或抢劫罪起诉和定罪处罚,认识上出现偏差以及实践中出现混乱。

 

《刑法修正案(十一)》第三十四条的规定不仅是延续和体现了最高人民法院在《关于对为索取法律不予保护的债务非法拘禁他人行为如何定罪问题的解释》中秉持的精神,而且以立法的形式固定下来。这对进一步厘清实践中把以“暴力”或“软暴力”催收高利贷等产生的非法债务按敲诈勒索罪或抢劫罪的错误认识和做法意义重大。

 

在实践中,只要行为人以“暴力”或“软暴力”催收高利贷等产生的非法债务存在客观事实基础,没有超出双方事前约定的范围,就只能按其具体手段行为的非法性定罪处罚,不能按侵犯财产型犯罪处理。

 

二、限缩了寻衅滋事罪的适用范围,让寻衅滋事罪的司法适用更接近其立法本意

 

刑法第293条规定的寻衅滋事罪是脱胎于1979《刑法》规定的流氓罪。当时分拆流氓罪不仅是因为流氓罪是典型的口袋罪,而且体现了我们立法上的精神洁癖,导致流氓罪适用范围泛滥,不符合罪刑法定原则。但寻衅滋事罪在具体司法适用过程中,步入了流氓罪的后尘。

 

虽然在两高2013年出台的《关于办理寻衅滋事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对实施刑法293条规定的客观行为在何种情形下能够认定为是“寻衅滋事”以及符合什么条件才能入罪进行了限缩性解释,要求从行为人的主观目的、动机上进行综合分析判断,但并没有阻止寻衅滋事罪在司法适用上的泛滥。在实践中,对于一些认为需要动用刑事手段,但又不符合其他罪名构成要件的行为被一股脑儿地装到了寻衅滋事罪中,让寻衅滋事罪变成了名符其实的新“口袋罪”。

 

《刑法修正案(十一)》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就把行为人即便实施了和刑法293条规定的和寻衅滋事罪相同或类似的客观行为彻底地从寻衅滋事犯罪中剥离出来。如对于行为人为了催收高利贷等产生的非法债务,实施了如殴打、辱骂、恐吓他人或者损毁、占用他人财物等行为,不管是否符合《关于办理寻衅滋事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规定的“经有关部门批评制止或者处理处罚后,继续实施前列行为”,都不能再按寻衅滋事罪定罪处罚,而是依据的《刑法修正案(十一)》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定罪处罚。

 

笔者认为,虽然《刑法修正案(十一)》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只是针对“高利贷等产生的非法债务”,但其体现出来的立法精神也应当适用于婚恋、家庭、邻里等引发的纠纷,对于行为人“因故生非”的行为不能够再按照寻衅滋事罪处罚,而应当按照行为人具体行为方式手段行为定罪处罚,如故意伤害罪、故意毁坏公私财物罪或聚众扰乱公众秩序、交通秩序罪等定罪处罚。这在很大程度上限缩了寻衅滋事罪的适用范围,让寻衅滋事罪的司法适用更接近其立法本意,即行为人主观上要有“无事生非”或“借故生非”的目的和动机才能被认定为是寻衅滋事行为。

 

三、《刑法修正案(十一)》第三十四条在司法适用中需要注意的问题

 

从《刑法修正案(十一)》第三十四条规定的行为人的客观行为表现看,行为人在催收高利贷等产生的非法债务过程中,可能涉嫌的罪名包括但不限于故意伤害罪、故意毁坏公私财物罪、非法拘禁罪、非法侵入住宅罪、侮辱罪等。这也是有人认为没有必要为“暴力”或“软暴力”催收高利贷等产生的非法债务另立罪名的原因。

 

个人认为,《刑法修正案(十一)》第三十四条在实践中是可能出现和故意伤害罪、故意毁坏公私财物罪、非法拘禁罪、非法侵入住宅罪、侮辱罪等想象竞合的情形,如果出现这种情形,按想象竞合犯的处断原则“择一重罪处罚”即可。

 

笔者还认为,实践中对行为人以“暴力”或“软暴力”等手段催收高利贷等产生的非法债务是否属于“情节严重”评价时,客观行为表现以及所产生的危害后果的入罪条件应当低于故意伤害罪、故意毁坏公私财物罪、非法拘禁罪、非法侵入住宅罪等的入罪条件。

 

理由一是以此体现出对高利贷等产生的非法债务的否定态度以及对行为人主观恶性的评价;二是如果在“情节严重”上,和故意伤害罪、故意毁坏公私财物罪、非法拘禁罪、非法侵入住宅罪等规定同等的入罪条件,《刑法修正案(十一)》第三十四条就没有存在的意义和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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